冷汗自额间流淌而下，刺在眼睑上，扎的她生疼。
颤抖的眼珠微微转动。
在一片漆黑之中，不远处的地面上浮现出了一对鲜红的脚印。
那脚印缓慢地印在地上，一步一步地接近——
黑暗深处，传来了她自己的声音：
“快来这边！”
不不不——这话不是我说的——是鬼，是鬼！！
动啊、快动啊！
玛琪听到自己心脏在惊惧中狂跳，她拼命地挣扎，试图恢复行动。
必须要警告其他人、必须……
下一秒，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捉住了她的肩膀。
像是某种魔咒被解开了，一下子，玛琪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。
“快，跑起来！”
闻雅的声音紧贴着耳边响起。
她捉住玛琪的手，拉着她狂奔起来。
粘稠如雾的黑暗散去了。
前方不远处，陈默站在一堵灰蒙蒙的墙边，在他的身后，是只有一人能通行的狭窄暗门。
他向他们招手，语气急促：
“这边！！”
玛琪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，一头扎进了暗门内。
闻雅紧随其后，反手将门带上。
玛琪扶着墙，双膝打颤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她张开嘴，发现自己能出声了：“谢谢，谢谢……”
“你该谢谢白雪。”陈默道。
玛琪一怔，下意识抬起头，正对上少年漆黑冰冷的眼珠。
“是他发现了出声的不是你，并且出手改变了你当时的状态。”
可是，白雪却摇了摇头：
“我无法让危险彻底消失——尤其是死亡级别的威胁。”
白雪之所以会被梦魇之中的其他主播视为不祥，正是因为如此。
所有被改变的命运，都会有其代价。
少年抬起眼，定定看向暗门关闭的地方，道，“它会换种方法追来。”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暗门传来“砰”的一声！
那声音来的突兀，所有人都浑身一颤，愕然扭头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暗门被撞动，尘土扑簌簌地落下。
距离暗门最近的闻雅和陈默最先反应过来，他们一个箭步充上前去，死死抵住暗门——阴森森的冷意顺着紧贴着们的皮肤传来，像是要隔着门板将他们的身体冻结一般。
隔着薄薄的一扇门，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死亡和黑暗。
“我靠！”安辛咒骂一声，跳起来，“这门撑不了多久，我们得继续跑了！”
白雪看向身后的走廊，笃定道：“没路了。”
什么？
众人都是一怔。
他们顺着白雪的目光，向着走廊深处看去。
这里有不少道门，按理来说不会没路才对啊？
安辛快步上前，走向其中一扇门。
门如同钢铁般焊死在门框内部，门上甚至没有锁孔，不给任何开门的机会。
他一怔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”白雪开口，“我们不在正式的副本内，活动的区域很有限。”
“我们……快……撑不住了！”闻雅嘶声道。
在她紧贴着暗门的位置，衣服下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白的颜色，她能感受到，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冰冷，像是正在被死亡一点点侵蚀一般。
忽然，温简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扭头看向玛琪，语气极快：
“你刚刚被袭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？告诉我。”
玛琪愣了愣，虽然不知原因，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将情况概括了一遍——包括她如何失声，如何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远出现响起……等等。
听完之后，温简言扭头看向白雪：“在我们出现之前，你并没有遇到类似的危险，是吗？”
白雪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——那我知道怎么回事了。”
温简言快速道。
他摸出了从火车上用材料制成的简易油灯，动作飞快地将灰白色的灯油点燃。
只听“嗤”的一声，微弱的灯光亮了起来，将众人笼罩在其中。
“快，都聚到我身边来！”温简言提高声音。
他看向抵着门的陈默和闻雅：“你们两个也是！”
二人对视一眼。
虽然不知道温简言为什么做此决定，但他们还是深吸一口气，一同松开了手，然后猛地后退，进入了灯下的光亮之中。
黑暗自门外涌入。
下一秒，油灯的灯芯嗤嗤窜起，但灯光却被阴影压制，并且越缩越小。
不过眨眼间，空气就变得阴冷无比，腐尸的气味涌入鼻腔，令人胃部翻涌。
在实质般的黑暗中，即便有点燃的油灯，他们依旧什么都看不到，只能听到数道僵硬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。
听着身边徘徊的脚步声，众人身上冷汗直冒。
不知道过去多久，脚步声远去了。
油灯的燃烧终于不再剧烈，而是变得平和起来，微弱的光线开始扩散，渐渐照亮了黑暗。
结束了。
众人松了口气，四下环顾。
四周似乎一切照旧，但周围的地面上却布满了血脚印，那脚印密密麻麻，似乎在灯光外反复打转过，然后才渐渐远离了这边，没入到了远处的黑暗之中。
温简言握着油灯的掌心一片湿漉。
他缓缓松了口气，嗓音仍然微微带着点颤：
“……是那列车上的乘客，它们追着我们下来了。”
只需要一点提示，就足够温简言将一切问题想清，将一切疑问贯通起来。
他不付车票的钱，就无法进入到“列车”的规则里，而规则向来一视同仁……无论乘客是人是鬼都一样。
列车还没有到达【昌盛大厦】，而是在半途中停了下来。
正常进入规则的乘客不会在站点之外的地方下车，但是，对于那些并未交冥币的“乘客”，列车却也失去了束缚的手段——所以，这些乘客就会离开列车，进入到整套流程中的下一个阶段。
“购买”——或者说，“夺取”——它们需要的人体部位。
所以玛琪才会失声，并且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鬼的口中传来。
她的声音被强行夺走了。
不过，只有在玛琪收到冥币之后，整个流程才算完成。
而在那对血脚印走近的过程中，却被白雪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，然后使用天赋强行改变了概率，将这一进程终止了。
正因想通了这些，温简言才会点燃油灯。
根据昌盛大厦的规则，油灯的灯光能保护身处其中的人，不让他们变成任顾客挑选的商品，所以，这些“乘客”才会越过他们，向着黑暗中持续走去。
不过，这种安全是短暂的。
因为整栋建筑物里，除了他们以外，再无其他活人。
虽然灯油能保一时平安，可灯油迟早有用尽的时候，更何况，只要乘客接近，油灯就会剧烈燃烧，照这个速度下去，大概最多再来个三四次，他们就必死无疑了。
听完温简言的讲述，众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闻雅缓缓开口。
温简言沉思许久，忽然，他扭头看向白雪：
“由于不在严格意义上的副本内，活动的区域很有限——但如果从宽泛来说，我们也并不能说不在副本之中……对么？”
这话说的很别扭，听得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但白雪却似乎听懂了。
他定定看了温简言一眼，点了下头。
“我们和橘子糖位于同一栋建筑物的不同面内，”温简言的语速很快，“不过，她才身处真正的，也就是正面之中，而我们在反面。”
“也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话……那么，只要橘子糖在那边能对副本进行变动的话，我们这边的世界也会有着相应的改变。”
众人愣了愣，恍然大悟。
虽然那他们这边的门无法被用任何外力打开——但是，橘子糖那边可不一样啊！
“当然了，前提是他们没有进入到下一个轮回之中。”温简言补充道。
开启轮回，就意味着一切重置，即使是橘子糖他们打开门了，他们在轮回重置前没有及时赶到，一切也都白搭。
他想了想，向着白雪伸出手：
“手机给我。”
“我得再给他们打个电话。”
*
是夜。
孤儿院被黑暗笼罩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巨大的屋子里，塞满了熟睡的小孩。
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，这里的杂务太过繁重，足以让每个人精疲力竭，即便这里的食物供给十分吝啬，所有人都饿着肚子，但却依然能很快地昏睡过去。
即便是主播也一样。
橘子糖蜷缩在对她来说有些局促的小床上，双眼紧闭，呼吸均匀。
黑暗中，一道格外瘦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角落中滑过。
轻如羽毛，静如微风。
在不远处安安静静观察了许久之后，那小影子才终于开始了行动。
他鬼鬼祟祟、蹑手蹑脚地摸到小床边。
在确认躺在床上的橘子糖没有任何反应，似乎是的的确确陷入了熟睡之后，他这才悄悄探出手——
小心地……偷偷摸摸地……向着枕头下的白铁盒伸去。
下一秒，橘子糖猛地睁开双眼，早已做好准备的手如同闪电般伸出，精准地攥住了对方瘦骨伶仃的手腕！
“！！！”
那小鬼被吓得一个哆嗦。
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，他本能地转身想逃，但却被牢牢捉住胳膊，无论怎么奋力挣扎，都挣不脱对方铁箍似的手掌。
“你知道吗？有人提前告诉我——被拿走了攒了好几年的“宝贝”，你绝不可能善罢甘休，所以，今天半夜，你绝对会试图把东西偷回去的。”
注视着对方在黑暗中惊慌闪烁的双眼，橘子糖缓慢勾起嘴角，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总之，和他比起来，你的段位还差的多。”
她阴森森地笑道。
“终于抓到你了，小鬼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