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,促狭道:“问秦公子要黄金万两,给不给”
他笑了笑,脸上的烦闷尽皆散去:“千金散尽还复来。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。你要,我便给!”
此时的我们,都把这当作了玩笑话。
我回到府中的时候,小音在门口等我。
她拉着我的手,道:“小姐,少爷回来了,像是受了好大的惊吓,捂着裆,口中说着‘不要阉我,不要阉我’,太太搂着他哭。老夫人命管家请了大夫来瞧过了。”
捂裆,阉割……这定是冯高做的。
我问道:“祝西峰不会真的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小音忙摇头:“太太命小厮扒下他的裤子瞧过了。小厮说,少爷的命根子还在。”
“大夫怎么说”
“大夫说,少爷是大惊所致,心脾两虚,调理调理便好了。”
我往里走着。
小音道:“太太问少爷是怎么回事。少爷说不出个好歹来。迷迷糊糊地,像是提到东厂二字。太太吓得了不得,直叹着,得罪了东厂如何是好。老爷说要收拾东西,回东昌府去,避避祸。”
我走到南苑,隔着门,听见林月跟我爹说着:“老爷,西峰这孩子素来胆子小,到底是怎么得罪东厂的呢”
我爹道:“他是个莽撞人,在街上玩闹,一时说出不防头的话来,也未可知。哎。京城不比东昌府,一步也错不得啊。”
林月忙道:“看来,京城不是好地方。危险得很。老爷,不如,让那死丫头多多送我们些钱财,我们回去吧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林月已敛了慌色,道:“大姑娘,我和你爹怕你为难,想着,就不给你添麻烦了。我们明日就坐船回去。”
我淡淡笑道:“爹,您老人家不在京城多留几日么”
我爹摆摆手:“不留了,不留了。”
“那好。明日我送你们去渡口。”
回得房来,兀自失笑。
冯高这么一吓唬,未尝不是好事。
也免得他们留在京城,往后是是非非,夹持着我,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。
晚间,我刚洗罢脸,对镜卸簪环,程淮时回来了。
他俯下身来,拥住我。
镜中人两个。
“夫人,我已为内弟谋好了差事,今日央了典籍大人。他答应,许内弟做个文书。差事不重,不过抄抄写写,想来内弟能做得。”
原以为他那句“我一定尽力”只是敷衍林月的客套话,没想到他真的放在心上去办了。
不过是看顾他们是我娘家人的缘故。
对于刚正的程淮时来说,能做到这一步,是难得的事。
我握住他的手:“二爷费心了。”
“总也没为夫人做过什么。应当的。”
风将他的话吹成好几寸,每一寸都落入我心里。
我道:“父亲他们今日忽然说要回去,想来是在京城住不惯。随他们吧。”
“也好,留与不留,随岳父大人。”
他在我身边坐下。
“夫人,今日,张大人见了我。他说,想调我去做户部当差。户部负责税收,是要职。又与张大人主持的新法关联重大。”
我问道:“依稀听说张大人病了。”
“是。这回病得颇重,来势汹汹。他担忧没有他盯着,官员们阳奉阴违,便启用了我。”
我道:“往后,二爷身上的担子更重了。”
“夫人,张大人所想与我之所想相同。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。总有一天,我们的百姓不至为徭役赋税所累,倾家荡产。总有一天,京城的官员们,想的不是党争与谋权。总有一天,我们的国家,四海升平。”
我起身为他斟了盏参茶。
“二爷安心做大事,有我在,后院无忧。”
烛火轻柔,庭草交翠。
屋内骤然温情脉脉起来。
红纱帐透着风月无边。
更漏迟迟。
他吹熄了灯。
“夫人,安歇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