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就知道他愿意与你一同去死,”带着许多云烟听不?懂的情绪,复杂又迷离,“万一他还?想活呢”
苍白?的面容之上,乌黑的鸦羽剧烈颤动,她似是用尽了勇气抬起手,将指尖伸向那杯毒酒。
出声都有些艰难,死亡,死亡,她又一次触碰到了这个词。
“……人有时候,或许就得自私一点。”
像是在劝说自己。只?有这样,方得解脱。
指尖触到酒杯的同时,佛珠尽断。
细小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殿,云烟手轻颤,杯中的酒液晃动着溅出来了些,依旧是清亮的酒色,让人半点想不?到这竟然会是能取人性命的毒酒。
“云烟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沙哑,还?有一丝恨。
他在恨。
“你选这杯酒,究竟是因为你心中爱慕季长川,想同他同生共死,与他同下黄泉,”男人站起了身,“还?是……只?是不?想待在朕的身边,不?得自由”
那样卑微的音色,云烟怔愣,她竟然在这样的人的语气中,听到了乞求。
像是在求她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顿住。
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因着他那句话,又起了波澜。就像是在无风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,将停靠在岸边的小船统统掀翻,溃不?成军。
她不?知道,她不?明白?,燕珝这样的一句话,一个问句,竟然就让她心中的秤杆完完全全地碎裂掉。
她现在根本不?明白?自己的心意。
云烟知道六郎心悦她,也知晓六郎是好人。但如果说爱慕,她现在真?的不?明白?什么样的才?叫爱慕。
燕珝问,她选择毒酒,究竟是因为想要与季长川同生共死,还?是单纯……不?想留在他身边,因为在他身边而感?到痛苦。
几乎是点明了她心中所想,还?有这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的某些想法?。
她只?能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。
云烟是不?想留在燕珝身边的。但她为什么想要离开……若是因为心中有季长川,那便是自私地定了另一个人的生死。若是想要用死来逃离燕珝身边,寻求解脱,那便更是为了自己。
她心中迷茫,总归逃不?出一个自私。燕珝如今就是在为难她,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,给她选择的权利,那现在看着她死又如何!为什么要在她做出选择之后,同她这样说话。
搅乱她的心。
她不?知道,她什么都不?知道。
云烟摇着头,眼眶发热。
“我不?知道……”
她一定是不?想留在他身边的,一定是如此,可被他那样问话,心中负气,口中便有些言不?由衷,“我同我夫君,愿意一同赴死,与陛下有什么干系”
外头的天?色更沉,殿内烛火不?算明亮,几乎看不?清二人的表情。
“你对朕,当真?没有半点情意”
男人不?知何时走近,站在了她身前。
云烟忽地觉得心痛,他们明明只?相?处不?久,大多数时候她还?那样畏惧着他,同他虚与委蛇。怎么短短时间,心会因他的话屡屡产生波动。
好像自己的整个心都吊在他身上,被他拿捏着,因为他不?上不?下起来。
可他这样逼迫她。
“没有。”
云烟几乎都听不?清她的声音,可话明明白?白?说了出口,便已然注定了结局。
气息骤然接近,手中的酒杯被男人接过,放到了托盘之上。距离拉近,云烟轻易地看清了男人如今的神色,好像很久没有休息好一般,眼下有些泛青,可眼尾又因着她的话,泛起了红。
他靠近了些,薄唇只?在咫尺,温热的吐息彼此纠缠,距离再度拉近,几乎能感?受到那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会有怎样的触感?,之间的空气变得稀薄,云烟蓦地回过神来,在他即将吻上来之前偏了脸。
手腕被攥住。
“为什么,”燕珝的声音有些偏执,“为什么要躲开。”
云烟想要退后,可手腕却?被他拉紧,二人之间容不?下任何旁的东西,她讨厌他这般强势,这样逼迫,仰着头,直视着他沉黑的眼瞳,“因为我,不?喜欢陛下。”
事到如今,她反而镇静了下来,看着男人骤然变得深沉的面容,竟也没有多少惧怕。
还?要如何,她都不?怕了。
男人稍稍退开,一双剑眉早就没了凌厉之意,红着眼,有些发狠地开口:“你说的话,是气话吗”
是,但云烟不?认。
见云烟没有作答,燕珝拿出了帕子,慢条斯理的擦着手。
修长的指尖隐没在洁白?的锦帕中,又转瞬冒出了头,透着一股说不?出的欲望。
云烟有些恍惚,错着神色,“……不?是。”
不?是气话,不?是。
燕珝倏然吻了上来,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,径直便咬上了她的唇。重重碾磨着本就脆弱的唇瓣,将原本苍白?的唇色变得嫣红。云烟双眼睁大,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吻上来,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。
男人重重地咬着她的唇瓣,像是在惩罚她用这唇说出那样冰冷无情的话语,牙关被撬开肆意侵.略,搅动着她的心弦。
云烟被亲得发晕,想要躲,想要逃离,想要退开,却?被他察觉到了她的意图,后脑被他更重地按住,唇瓣厮.磨,不?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和空隙。
胸腔紧紧相?贴,直到她快要无法?呼吸的时候,燕珝才?松开了唇。空气一瞬间涌入,云烟如获新生,急促喘息着。
燕珝眼底有着浓浓的欲.色,看着她因为他而潋滟的唇色,因为他才?泛红的眼尾,因为他才?急剧起伏的胸腔,长指插.入她的发间,感?受着她的温度。
“真?的没有吗,没有一丝心动吗”
云烟认真?地看着他,直到自己能够顺利呼吸的时候,凝着眸子,倔强地开口。
“没有。”
攥着她手腕的另一只?手松开,按住了她纤薄的后腰,又轻而易举地被男人提起,扔向了一旁的贵妃榻上。
动作不?算温柔,甚至有些天?旋地转,云烟无力反抗,被他按在了有着柔软靠垫的榻上。
“陛下!”
云烟出声,却?被男人再一次堵住了唇瓣。
她手中紧握着六郎的护身符,那触感?明明白?白?地提醒着她,她的六郎在天?牢里安危不?知,可她却?在这里,同强抢她的人接吻。
浓重的羞耻和愤意让她死抵着男人的胸膛,可手指却?被男人掰开,将其中被她捏软了的护身符拽出,丢到了地上。
“凭什么……扔。”
云烟视线跟着远离,男人察觉了她的走神,带着一丝不?满,再度咬了她的下唇。
云烟吃痛,泪水又泛了上来。
温热的大掌在后.腰处摩.挲,云烟感?觉尾椎骨都渐渐发扬,整个人的身子都好像不?是自己的,他的手按在她的身后,轻揉着,让她整个人都好像身处云端。
恍惚间,似乎溢出了一个轻哼,换来男人一声轻笑?。云烟羞愤地捂住自己的唇,隔绝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吻,男人也不?再强求,换来她自由的呼吸。
手在上面,便管不?住他上一凉,几乎在感?受到那温热又冰凉的瞬间,便呼出了声。
掌心是热的,指尖却?微凉。
云烟软着身子,抬起足踢他,却?被他顺着这个力牵住了足腕,钳制住。
“你说,你对朕,没有情意”
以往的燕珝绝不?是这样子的人。
云烟从未见过他这个模样,眼中有着浓重的,晦涩的什么东西,她恍惚着分不?清楚。
额角泛出细汗,冬寒还?未消,云烟迷茫着不?清楚这个汗的来源,只?觉得有些热,有些麻。
勤政殿内很暖和,她感?受不?到寒冷,可那带着凉意的指尖触及那温暖之处,还?是被冰得浑身一颤。
是他太冷了。
惊恐之下,云烟的呼声又变了意味,心中万分抗拒他这般羞.辱,可身子却?像是在欢迎他的到来。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。呜咽之声掩盖住了潺潺水声,不?过瞬息之间,便达到了某种云端,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白?光,便再也没了力气抗拒。
甚至没了力气哭。
窗外不?知何时下起了雨。本就是初春的时节,丝丝凉意透过窗缝传了进来。云烟能听见窗外的脚步声,宫人们行走着关窗,又招呼着将外头的东西都收起,声音细微,可她听得一清二楚。
包括那水声。同雨声混在一处,淅淅沥沥而下。
云烟仰着头,倚靠在贵妃榻上看着宫殿华美?的吊顶,天?地之间都好像在旋转。时间流逝地如此之慢,又那样地快,水声不?知何时渐渐停息,只?能听见她一个人带着涩意的喘..息。
好像这世?间只?剩她一个人。
那样的羞.耻,那样的欢愉,让她一瞬间在天?上和地狱统统来了一遭,云烟恍恍惚惚,眩晕着,都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。
都不?是她了,她怎会如此。
早被揉皱了的裙摆被放下,堪堪掩盖住了圆润的膝盖。还?带着微微抽搐的长腿支撑着身子,后腰被托住扶起,云烟看向他,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,发着抖,一掌落下。
清脆的声响让原本暧.昧的氛围消失殆尽,她的手很重,打得自己的掌心都在发麻。
燕珝没躲,被他的巴掌打得脸偏向了一侧,沉寂良久。
他抬起手,让她看着那水光,仿佛找到了她说谎的证据,“哄骗朕,是欺君之罪,该死。”
他的声音中也带着浓浓的哑意,低沉得不?像话,云烟耳朵一麻,转过头去不?再看她,仓皇将裙摆放下,好像就能掩盖住方才?的一切。
男人的指尖修剪得整齐,原本干燥又温暖的掌心如今带着莹莹水色,似有粘连。烛光之下,清晰地映在了两人的眼中。
“但朕不?舍得让你死,”他似乎毫不?介意被她打了一巴掌,“你对朕明明有情意,朕可舍不?得杀你。”
云烟想要避开视线,下颌却?被男人用另一只?手钳住,逼迫着她将视线落在他的长指之上。
就在方才?,那曲起的指节,就是如此在那片温暖潮湿的地方,搅弄着一池春水。
云烟死死咬着唇,她的唇上,还?有男人方才?留下的咬痕。
看着他净白?的脸上泛起的红,还?有她指甲刮过他脸侧留下的红痕,只?怕已经破了皮。云烟无暇顾及,缠着身子,声音中都带着抖。
“我不?想看见你,”她开口,将视线收回,落在他的眉眼,狠下心来,“滚。”
就算是他要杀她,治她不?敬之罪也顾不?得了。她现在心乱作一团,整个胸腔都好像要四分五裂一般,不?想再看见他。
她现在是真?的不?想看见他了,再也不?想。
强撑着瘫软的身子站起身,她要回去,也不?知要回何处去,心头凄惶,泪水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脸庞。燕珝看着她的神态,知道自己确实是过分了,垂眸让开身子,让她起身。
云烟擦着几乎是流不?尽的泪水,踉跄地往外去,现在无论去哪都好,绝不?要同他在一处,再也不?要。
身上被披上了柔软的大麾,云烟顿了一瞬,下意识想要躲避,不?想同他有任何接触。
“你就现在这副样子出去么,”嗓音中的情.欲之色敛起,只?有哑意,“外面可都是人。下了雨,别着凉了。”
云烟垂首,看着自己被揉皱了的裙摆,还?有依稀可见的,可疑的水痕,咬着牙,任他给自己披上了大麾。
几乎是在披上的瞬间,她便逃离开了他的身侧,扶着门框,推开了殿门。
“……对不?起。”
殿外的风声吹散了低沉的声音,送来浓重的叹息,飘飘然灌入耳中,一如她飘摇的身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