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的烧饼铺很好吃,她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。
顺着人流,走到街道对面,她松口气,正准备边吃边走到店铺。
然而,低头还没咬下一口,就听见一个熟悉得叫她手脚发凉的声音传来。
“朝箐,你怎么吃这个了?”
这声音,低沉沙哑,严肃而冷冽,是她一辈子的噩梦。
贺昭箐哑然抬头,果不其然就瞧见了苏劲松。
他穿着一身中山装,留着寸板头,虽然年逾五十,但是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极好,身形挺拔,像是一棵劲松,人如其名。
四目相对,时间仿佛都流逝得极缓极慢。
贺昭箐的脑袋,嗡了一下才终于反应过来。
她攥紧手里的肉夹馍,露出一个笑脸,轻声道:“以前只觉得早上吃燕窝才能养身美容,但是我发现,肉夹馍原来也很好吃。”
贺昭箐说着,笑了笑,举了举手里的肉夹馍,道:“你要吃吗?我请你。”
苏劲松眉头一皱。
眼前的贺昭箐,和以往有了很大的区别。
之前在走秀台上发现她的时候,苏劲松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。
他以为她只是无聊出去玩一玩,总归会回来。
没想到的是,足足一个多月,等他终于忙完一切,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,才发现里面的灰尘更厚了。
别说是回来住,就哪怕回来一天瞧一瞧也从来没有过。
这叫苏劲松第一次意识到了慌乱。
他吩咐了人,跟踪贺昭箐,很快就查出来了她的住所。
于是,他今天出现在了巷子口,果然等到了她。
贺昭箐见他没吭声,当下也沉默着微微侧开身子,咬了一口肉夹馍,准备侧着他离开。
实际上,她这会儿脑袋嗡嗡嗡的响。
已经不能够正常思考了。
她想要冷静,或者说,想要迅速逃离。
然而,没走出两步,贺昭箐的面前,就多出了一个阴影。
是苏劲松。
他居高临下的瞧着她,片刻后,声音低沉开口道:“我们谈谈吧。”
…………
在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后,沈琰一行人离开了落云村。
临走前,沈军让沈荣强和胡爱芬一起跟着去京都,两人却拒绝了。
“在这地方待了一辈子了,哪儿都不乐意去。”
沈荣强说这话的时候,吐了个烟圈,瞧着可惬意。
“你爹没啥本事,村子里过得舒服自在,跟着你们去京都,出了门,谁也不认识,可不得憋死我。”
他又道:“你奶还在,我啷个能走远?你们去就成了,我和你妈好得很!不用操心!有事儿没事儿回来瞧瞧就行!”
当父母的永远都为了孩子。
沈军沈琰也就不再劝,临出门的时候,胡爱芬又塞粽子又塞包子,又将自个儿没吃完的两条腊肉全都给带上了。
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来,这会儿又呼啦啦的走,院子里一下子冷冷静静,叫胡爱芬眼圈泛红。
沈荣强瞪了她一眼,嘟囔道:“咋这么没出息?我沈老六的儿子那是出去挣大钱了!”
胡爱芬小声点头,“我知道,就是舍不得,你也就说说我,昨晚上谁一晚上没睡着觉?”
沈荣强顿时不吭声了。
而一行人回京都,得在云城落脚一晚上才行。
这年头赶路是最麻烦的。
到了云城,沈军屁股还没坐热,猴子和于自清两人就开始和他汇报各种工作。
如今有了整个云城的大力支持,沈琰的服装事业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顺利。
三厂分厂也开办起来了,因为有了上头的示意,分厂里面的缝纫机,那都是最新蝴蝶牌的,个顶个漂亮!
沈琰拿着笔,签批一些文件,猴子和于自清都挑着重要的事情说。
几人都没注意到从门口离开的沈军。
“对了,有件事儿,我忘了告诉你。”
猴子忽然开口道。
沈琰瞧着他:“你说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
猴子挠了挠脑袋,神色有些尴尬,“是这样,前段时间分厂招人,结果沈哥,你猜猜我遇见了谁?”
沈琰知道他在卖关子,当下下颚微微一抬。
“谁?”
猴子露出一脸震惊的神情,大声道:“陈东尔!他居然来了!”
陈东尔。
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,沈琰微微顿了顿。
时间太长,甚至都有些陌生了。
而一旁的于自清显然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于自清嗤道:“难不成还来捣乱?他如今从监狱里出来了,要是还想着搞一些幺蛾子,我们绝不能放过他!”
猴子却摇了摇头,道:“于叔,陈东尔好像是来找事儿做的。”
找事做?
于自清噎住了。
当下,猴子仔仔细细的将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原来新厂成立,正是缺人的时候。
实际上,踩缝纫机的缝纫工还比较好找,真正好的管理层,真的是鱼龙混杂,十分难得。
没有点本事的人,压根镇不住厂子,新厂开厂的第一天,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混乱。
要么就是分配工作不均匀,有人觉得价格不公平。
再要么就是想方设法从厂子里带点布料回去等等。
总之事情极多,猴子三天下来瘦了一大圈,忙的焦头烂额。
于是他准备招几个管理人员,帮着一起管新厂,这事儿也和于自清打了招呼,后者也同意了。
也就是说,如今老三厂归于自清在管理,而猴子负责新厂。
新厂事多,于自清有意锻炼他,因此也就任由猴子放手去做了。
没想到这开始招人的第二天,陈东尔就来了。
他在号子里蹲了快一年,因为表现良好,再加上之前老关系帮着打点了一下,于是减刑出来了。
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眉眼间早就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。
瞧着猴子,他直截了当的说想要个工作,做什么都可以。
猴子吓了一跳,第一反应就是赶人。
“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。”
陈东尔神色有些颓然,瞧着十分疲惫,“出来一个月,我才发现沈琰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又叹了口气。
实际上,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想着,借钱东山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