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得对也不对。”
在场的人都发现，灰蓝色的天空慢慢发生了变化，变成了寻常的深蓝。深蓝的幕布浮现点点星光。
“你或许不能决定。但我可以，我喜欢摔碎他可笑的幻想——优秀的儿子变为无赖的赌徒。然后他慢慢咀嚼那些年里，曾被他伤害过的那些人的痛苦。”
它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像是手持屠刀的屠夫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牲畜，怀揣着愉悦的心情，想象即将到来的宰杀。
“你……”
崔柯想说什么，却无话可说。因为她同样无权为那些破碎的家庭做出决定。
“因果循环，报应不爽。我做的事，不是因为我想做，而是我不得不做。”它懒散地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。
这似乎是它漫长的生命中，第一次对见鬼师解释，它在做什么。
“你们见鬼师那老一套的讲述故事，我已经听烦了。第一位见鬼师媿为了保护人类不受鬼魂精怪的侵扰，牺牲自我之类的事迹，想必你也该听得不少。”
它眯着的双眼，忽地睁开，两个黑洞深不见底。
“但为什么鬼魂精怪的存在就是错误的？凭什么活着的人需要被保护。活人更弱势吗？还是因为见鬼师也活着？我的存在，便是天道给你们的回答。”
它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句，“或许你们不该叫我掠剩鬼，该叫我掠剩大夫。”
掠剩大夫。崔柯的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名字，那是另一个世界——阴间里的判官，负责审判每一个罪恶深重的富人。
它没有漏掉崔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“没错，小姑娘。你现在应该想想你听过的故事是从谁的视角出发的，有时候视角不同，故事就会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它对崔柯有几分好感，不免多说了两句。
“见鬼师，本来就是违背了天道的存在。你们虽然愿意以死后的魂灵消亡作为代价，但终究抵不过天道的纠正。你们口口声声说鬼魂精怪源自人类的欲望，但人类最深处的欲望才是见鬼师诞生的原因。”
崔柯被这番话惊得愣在原地，见鬼师死后会魂灵消亡？那是什么意思，魂飞魄散吗？为什么阿奶从未告诉她这一件事。
身体有一阵冷意从脚底升起，她回想起自己距离死亡咫尺之遥的时刻。如果那几次她死了，她会怎么样……
但对方显然将崔柯的反应理解成了另一种含义。
“小姑娘，你还不太笨。我相信你会发现，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，他们只允许自己凌驾万物，肆意伤害生灵，称之为公平。
我们的存在未尝不是一种扼制手段。举头三尺有神明，神明悲悯距离人间太远，不如恶鬼缠身，来得立竿见影。”
“你说，我死了会怎么样？”
崔柯不关心人类的命运，她在此刻只想知道自己的未来。没有来生，更像是对她的惩罚。